书写对于我来说，一直是一件愉快的事情，不管是临习法帖还是自己任笔为体自由挥写，不一定要受到别人称赞，只要自己觉着快乐就好。

那个时间我的工作压力并不像现在这样大，而且，我已经对书写的状态有了一定的把握，我不知道这一种状态是否正确，但它确实是一种以自己的理解而产生的认知，让我对书写的方法和意义有了新的认识。即在书写的过程中，我一直关注情绪的注入与调合，我总觉得，书法本身就是情绪的艺术，倘无情绪，那是很难打动人的，首先是自己也无法打动，但这情绪之处当然少不得表达情绪的媒质，皮之不存，毛将焉附？

那是一个初春的午后，我又在那间宽大而杂乱的仓库里制造愉悦。不记得是先临帖了还是先自己涂抹，也不记得大约多长时间，后来，我就在一张四尺三开的纸上随手写完了张藉的这首诗，写完之后，自己当时觉得还有些余兴未了，再写，却再没有那种感觉了，虽然时间很近，但那种状态却稍纵即逝了。不过，心中仍然充满着一种快乐。多日之后，再捡出来看，仍然还能感受了当时的那种愉悦。虽然尺幅不大，但其中却或许有此得之意外的东西，正如我曾写的俚句：我书不称好，平平又淡淡，偶有会心处，或能得天然。如第四行“遥见寻沙岸”，当时书写前也并没有设计什么，写到那就想到要“跳”一下，结果真还有点趣味了。这张字后来参加了文化部的第十二届群星奖，我确实没有指望它能获奖，意外地竟得个铜牌。在青岛时，我请一位杭州的朋友提批评意见，他说“遥见寻沙岸”与前面不太协调。其实，我喜欢这张字的理由在很大程度上其实就是那点不协调，倘若全部如前面那般写下来，我总觉得平了，我不知道当时评委是否有无这样的想法。当然，现在看这张字，其实还是有很多问题的，如“动”字末笔细弱，“归”、“稀”末笔的雷同等，但其中书写时的一种愉悦，现在仍然让我能感受到快乐。

艺术的功能主要就是娱已娱人，多年以来，我一直是在体味这种书写的愉悦。当然，我也愿意将这种很私人化的状态与他人分享，但别人是很难真正体味书写者当时那份愉悦的感觉的。

（原刊《书法导报》2005年6月8日二版）